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油条一根根抻长,扔进滚油里。油花溅起来,她手腕上那道疤格外显眼——那是去年冬天被油锅烫的,当时她正给客人盛豆腐脑,手一抖,整碗滚烫的汤泼在胳膊上,疼得直抽冷气,却还攥着碗没松手,说“别摔了,赔不起”。
“今天油条炸得脆。”我递过五块钱,她用油乎乎的塑料袋包了根,顺嘴搭话,“我闺女昨天视频,说想吃我炸的油条了。”她女儿在广州上大学,去年暑假回来,帮着摊了半个月煎饼,结果被太阳晒脱了皮,哭着说“妈,我以后再也不嫌你黑了”。
正说着,隔壁修鞋的老张头凑过来,手里攥着半截鞋带,“小王啊,你这油条炸得比老李家的强。”老板娘白他一眼,“老李头昨天还说我油条里掺了洗衣粉,说他家才是纯面粉。”老张头乐了,“他那是眼红你生意好——你瞅瞅,从六点到这会儿,你卖了多少根?”老板娘没接话,低头把剩下的面揉成团,指节上沾着面粉,像戴了层白手套。
我咬了口油条,外皮酥得掉渣,里头却软乎乎的。老板娘突然抬头,“你觉不觉得,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吃油条了?”我还没答,她又自顾自说,“我闺女说,她们宿舍的姑娘都吃全麦面包,说油条不健康。”她顿了顿,低头笑了笑,“可我觉得,油条有啥不健康的?面粉、水、油,多实在的东西。”
这时,一辆电动车停在摊前,穿校服的女孩跳下来,“妈,给我两根油条,一杯豆浆。”老板娘眼睛亮了,“咋没在学校吃?”女孩抹了把嘴,“学校食堂的油条硬得能敲人,还是你炸的好吃。”老板娘乐了,多塞了根油条,“拿去,别跟你爸说——他总说我惯着你。”女孩吐了吐舌头,骑上车走了,车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。
老板娘望着女孩的背影,轻声说,“我闺女小时候,总说我炸的油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”她搓了搓手,把围裙上的面粉拍掉,“现在大了,倒不常说了。”我咽下最后一口油条,突然觉得,这油条的味道,大概就是她心里最踏实的“健康”吧。